|
 |
长流不息的情谊——读吴休诗书画
范 曾 |
三十年徒唤奈何！当我们都惊讶"寒霜暗染少年头"的时候，终于能引吭浩歌了，我看到他的诗、他的书、他的画是何等的欣慰！而且我惊异地发现，只有在诗、书、画交织在一起的时候，吴休的自我，才得到真正的实现。弗洛伊德说："人在现实社会里的挫折，会在梦中宣泄"，我们不妨把诗、书、画当作艺术家的梦境。对于谦谨老成的吴休，在梦中，他是一个倜傥洒脱的豪杰、一个博大雄健的勇士。我今天读他的梦，并回忆少年时代的梦，我又一次回到了束鹿的土屋之中，情恋着两个人夺席谈经的的良宵。
越是抽象的东西，越见吴休的才情，先谈他的书。书，是宇宙万物、风雨阴阳的“线化”，是最抽象的艺术，在点划流美中，透露作者的情怀。吴休的灵魂是十分洒脱清俊的，因此，他的草书，气韵风动，神采飞扬，而且笔力雄健，一以贯之。他题山丹军马场的诗，不只诗意轩昂：“国有危难齐崛起，效命疆场忘死生。”有着杜甫一样的忧思，而这幅字实在令我拍掌称绝，以为骎骎与前贤比美。他的纽约佩斯大学即席书《长城颂》，笔酣情浓，掷笔而起，口占五言，古风一首：“振臂惊四座，挥洒颂长城，扬我中华志，羡煞碧眼人。”有这种气干云表的胸次，才有他天马行空的书法。
其次谈他的诗，他的诗与他在人们心目中严谨质朴的形象判若两人，更证明了艺术往往是个性表露的最好补充。他有棱角，“不随浊流去，石骨永铮铮”；他有豪兴，“我今登临情殊异，翠岭巍巍啸松风”；他有风骨，“昏鸦群鼓嗓，苍鹰独盘旋”；他有壮怀，“心旷未知老，丹青忘记年”；他缱绻，“遥想妻儿千里外，夜深楼头望婵娟”；他悱恻，“美人卧翠微，可望不须招。”我们看到了一个色彩斑斓、感情丰满的诗人。在诗的天地里，他如鱼得水，凭虚御风，迷不知所向，他得到了一种心灵解放的欢愉。
他的画，清新淳朴，大家都看得懂，感到亲切，不用我赘言。令我心驰的有《春雨杏花村》，我不能豪饮，但却贪杯，因此在这一片如霞似霓的杏花丛中的酒旗，是足能使我心旌动摇的。使我感到肃然的是《甦》，莽莽然，巍巍然，浑浑然，那是他所热爱的巫峡景象，是他的桑梓之情。我曾有一幅联语，题于白帝城之殿堂，词云：“溯水入夔门，有千层浪遏，繁星闪烁萧森地；乘霞辞白帝，欣万壑风随，赤日流辉壮丽天。”
生于萧森之地的吴休呵，君住长江头，我住长江尾，而我们的情谊也将如滔滔的江水，长流不息。
(范曾系南开大学教授、博士博士生导师、著名画家) |
|
|
